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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聲電臺:深夜痛哭的人

20
05月

有聲電臺:深夜痛哭的人

主播/楚璇

結尾曲目:Beni -I love you

我五歲那年,我媽媽的好朋友因為跟丈夫吵架跑到我家里來。她仍是穿戴整齊,看不出“離家出走”的狼狽相。端然坐在我家的客廳里,也只是跟我媽抱怨丈夫的不負責任,婆婆的刁難,言語之間都是副要隨時準備回家去大干一場的架勢,似乎來我家就是為了“卷土重來”“東山再起”等著婆家人賠禮道歉的。

年幼的我對這種女人間的訴苦不感興趣,那時我也真是霸道,是個不折不扣的天性古怪乖戾的孩子。那天晚上睡覺的時候發現她要用我的一條小被子,就立即發起火來,大聲斥責她。

她自然是一臉尷尬,而媽媽也只好連哄帶騙的把我哄睡著。我睡中間,像是示威似的隔開了她和媽媽的關聯。

半夜的時候我忽然醒來,迷迷糊糊之間,竟聽到低低的啜泣聲。

我嚇了一跳,不敢做聲,轉過臉來,我意識到這哭泣是身邊這位白天還一副厲害相的阿姨發出的。

她哭的很小心,幾乎是嘆息,但我知道她在哭。眼淚是多么豐盛的東西,當它在一個人臉上集聚,周圍的人是會聞到的。亦或許這種對悲哀的敏感是人類的天性吧。

我忽然不知所措,第一個念頭還是:不會是因為我在睡前欺負了她吧?

但是隨即丟掉了這個念頭。倒不是為自己開脫,我只是忽然對大人的世界有了一點新的理解。原來他們并非無所不能,原來他們其實根本不能掌控自己的人生。

原來他們就連哭泣,都要在黑夜里偷偷進行。好像這哭泣是種丑惡的行徑。

她哭了很久,久到我都幾乎忍不住要發出聲音來制止她。但是終于不敢作聲。身體僵直著,時間仿佛就靜止在我發現她的痛哭的這一瞬間。

那一刻,我似乎明白了很多的事情。很多我需要在其后的漫漫歲月里一點一點去搞清,或者生活遲早會逼迫我搞清的事情。

那是無法言說的屈辱,對未來的恐懼,對自己的無能為力,對生活的不得已的妥協。我看見了這一切,甚至感到自己都好像不小心觸摸了什么令人不安的事情。

多年之后我想明白了一點,每一個在黑夜痛哭的人,都有自己不愿讓人知曉的掙扎,都有想起來就疼痛不能自制的慢慢曾經。那是個秘密,是一朵不該盛開的花。 甚至不需要安慰,因為安慰所帶來的溫暖只會是對那花朵的摧折。

哭泣總歸會讓人覺得沒有尊嚴,因為明明白白的展示了自己的軟弱。而借以黑夜的外衣,人們總是能在這種錯覺中覺得自己找到了一點虛幻中的安全。

而這種保全自尊的努力讓人心酸。

在那個黑暗的漫長夜晚,我無知無覺的窺知了一個人的無助和悲傷,無意之中,就撞見了人生的另一面。

“世界上所有的夜晚”

柴靜采訪臺灣老兵高秉涵時問他:“您剛到臺灣生活那么孤獨的時候,逢年過節怎么過?”

“大年初一早晨,天不亮我就到山上去了,一個人。大聲哭,對著淡水河口對著大陸痛哭一場。我平常不掉淚,掉淚是弱者,所以我不掉淚,我就大聲叫。”

“叫什么?”

“叫娘,大聲喊娘,娘,我想你”

柴靜細心的提到說這句時,老人還是濃重的山東口音。

小時候背古詩,因為完全不知道意思,所以竟忽略了許多美麗詩句背后的意思。看到年邁的高秉涵說到這句時,想起了“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忽然就有點理解了老人的悲傷。

高秉涵說:“在我們來說,沒有深夜痛哭過的人,不足以談人生。因為我們流浪過,曾長夜痛哭過。所以我們人生跟一般人感覺不太一樣,也是心靈的一個歸依吧。”

是深厚而綿長的悲傷。不只是思鄉情,不只是羈旅哀。也不只是物是人非時光騰挪輾轉。

是比那些更令人無力承受的艱難,是令人不敢回首的往事。是如此蒼涼,一位老人的眼淚比他所經歷的時間更重。

黑夜里的痛哭,比悲傷更哀痛。

苦難加身。

生命是項冠冕加之于你頭上,其上鑲嵌的寶石即以光芒來莊嚴你,又長出荊棘來將你刺痛。

“我只擔心一件事,我怕我配不上自己所受的苦難。”

人們常說生日那天是不能哭的,會影響一年的運氣。

而我,也許是從12歲那年養成的習慣,每一年生日的時候都非常難過。

然后在黑夜里偷偷的哭。

我練就了非常好的哭泣方式,真的可以做到悄然無聲:先屏住呼吸,如果要抽泣的話就快速將它轉化為嘆氣。時間久了,這聲嘆息也會漸漸變得微不可聞,于是就真的無聲無息了。

這個換氣的過程其實并不輕松,常常會在胸口憋一口氣,脘內疼痛。但我常常像是欣賞自己的窘態那樣,冷靜的感到眼淚正在快速溢滿雙眼,然后撲簌簌的掉下來。我用“撲簌簌”,是因為眼淚已經在眼睛里結成了很大的一滴,甚至可以在它掉落的瞬間尋找到它的軌跡。

當然我看不見那軌跡,因為我哭泣的時候,總是在黑暗中。

是非常,非常深重的悲哀。當一個人在黑夜里哭泣的時候,他會覺得整個世界只剩下了自己。

有一次和朋友聊起自己初中和高中那會兒總是一個人在被窩里悄聲的哭的事情,朋友立即興高采烈的說“我也是我也是”,接著我們還歡樂的交換了“如何無聲哭泣”的經驗。兩個人像是在談起一件一起做過的喜滋滋的往事。

但我并不是否定自己的過去。我不否定那個在黑夜里哭泣著的,因此顯出了孱弱而愚蠢的自己。

因為我知道,那時讓我哭泣的事情,在當時必然要引我哭泣。

其實也并不一定像人們想的那樣:所謂悲傷,所謂哭泣,不過是因年少無知而矯情。

我想痛苦是難以度量的,也不應該被比較。正在心懷痛苦的人,都有他們自己的隱秘的故事。這個故事比別人看到的更深邃,更永久,甚至,比他們自己感受到的悲傷更豐盈,也更濃厚。

某些傷感的情緒可能只是我們自己的錯覺。但是不管怎樣,人生總是件艱難的事情。如若在太陽下只能保持淡定與從容,那么,在漆黑的無人處,總可以讓自己休息一下吧。

越往后活,就會越明白人生就是一個不停面對不堪的過程。別人的不堪。世事的不堪。自己的不堪。會知道人生根本沒有愿意和不愿意之分,只有接受和忍受的區別。

只有在陽光下的微笑和在黑夜里哭泣的區分。

我們都無能為力。

而有時候,我們能做的只是沉默,沉默的等這一陣過去。相信這一夜的痛哭過后,還有新的早晨。

“誰都心酸過,哪個沒有。”

以此安慰每一個,在深夜痛哭過的人。

我們都曾是在漫長黑夜里悲哀,無助,然而依舊咬牙堅持的,脆弱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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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發布日期:2014年05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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